任性的孩子

江南小桥流水人家，石板路、临河居，细雨纷飞把伞而行，道是江南风韵。一口吴侬软语柔声慢性，闲散舒适，不急不徐轻弹浅唱，这便是我原对江南的印象。想不到这样的景致不是在扬州、不是在杭州，竟是在这个我没有抱太大希望的苏州得到了完全的体现。

初识苏州，是那颇有造型的公交车站，木质结构，不知为何，让我想起古时走马驿站。或许我对江南已是梦回许久，于是一踏上这片土地，总觉得处处是古色古香的韵味，旁人眼中稀松平常之物，在我眼里也浸透了旧时味道。

苏州河流最多，2万余条溪流将苏州这个千年古城细细分割，苏州街上走不远就能看到桥架河上，两岸都是白墙灰顶的寻常人家，没有刻意雕琢，质朴真挚。

苏州园林举世闻名，我不是一个懂园林的人，可漫步于个个园林，也能品出美不胜收的意境。山水相融，借景入园，说是苏州园林从不同角度能看到不同景色，我就乖乖听话，在园林之中大圈小圈转个不停，览各色美景乐此不疲。

留园鸳鸯厅，女子待客，一眼望去只有白墙灰瓦，看不透园中奇景，讲的是规矩做人。男子待客，眼前却是假山奇石、荷塘映月，园中精华尽收眼底，这就是延续了千年，影响至今的男尊女卑。那样的日子，就是景色再美，活着还有什么意趣？

满园牡丹怒放成团，昔日官家小姐就在此赏花赋诗，满墙的爬山虎在和风送暖之时，随着风轻轻摇摆，低声呢喃着园子里那些不为人知的种种过往。

拙政园墙上镂空装饰，一图一样，高耸围墙，抬眼望去，就是数那些装饰，也是一种乐趣。更喜欢园中石板阶梯，下雨时湿湿滑滑，走上去便要万分小心。亭台楼阁，交映成趣，曲折绵延的回廊，一步步走下去，有种隔世的虚幻扑面而来，痴心妄想回廊尽头，推开屋门会有一个如水抚琴女子，蓦然回首对我浅笑。

石桥、清涧、小山、藤架、幽径，座座依水临山的轩阁，曹雪芹笔下的大观园跃然眼前，如果曹雪芹以拙政园为底，勾勒出《红楼梦》的千回百转，今时今日沉醉于此的我，是不是也算走过林妹妹、宝哥哥辗转徘徊之路。

虎丘这个地方，多多少少让人失望，太多人工雕琢的痕迹、太多人为添加的典故，一路看过去，除了那座伫立千年不到的斜塔，竟留不下其余太多记忆。其实没有真娘墓、没有第三泉，这里依然是一个美如画的地方，林海曲径蜿蜒而下，站在山上向下望，遍地绿叶紫花，忽生一种腾云驾雾如仙如幻的不真切。沟内山涧淙淙，穿石而过，一汪清潭隐于翠绿枝叶之中，不下山便不能得见。

只是奇怪，为何埋没了这般美景，去修建一个个世俗假景。从虎丘出来，不觉替那些跟团游客可惜，虎丘的美不在导游介绍范围，多少人只能白白错过。

说回苏州，晚上闲逛山塘街，这也是一条老街，街边很多苏州老店，早知如此便在此满了口腹之欲。山塘街边均是店铺，刺绣、剪纸、字画、苏扇，就是不买，看上一看也是添了见闻。

七里山塘，是不是真有七里，我没有丈量，只是街上游客穿梭，红红灯笼高悬街边店铺，石礅小桥在灯光照耀下，映着水中瑰丽倒影，成就了一个完美的圆。纵是晚上，山塘街也是一派繁华景象，夹杂在人潮中，在行色匆匆的游人身边悠然缓步，独自出行的孤独寂寞也成了一种心情，慢慢体味，淡淡忧伤没入古街的漫长历史，也成了岁月长河的一滴。

想起苏州，就会想起周董的《青花瓷》。

“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，

……

在泼墨上水画里，

你从墨色深处背隐去。

天青色等烟雨，而我再等你。

炊烟袅袅升起，隔江千万里。

……

天青色等烟雨，而我再等你。

月色被打捞起，云开了结局。

……”

4月12日，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扬州的火车，诗云：烟花三月下扬州，我也随诗而行一次，赶在柳絮纷飞的日子，去感受这个有着数千年历史的古城到底是怎样一番美丽光景，能让无数诗人赞许不已。

清晨的扬州很干净，空气里有一种清新的味道，路上的行人也不多，倒是路过一家百年老店，临街的玻璃上笼上一层薄薄雾气，偶尔一开门就看到里面人头攒动，也不知真是扬州人重视早茶，还是外地游客应景尝鲜。

虽是阴天却也温暖，一个人信步个园，看窄窄回廊，青砖高墙，仰头从高高屋檐看头顶蓝天，莫名有一种压抑的感觉。不过百米的过道，站在一头望向另一头，让人忍不住想，曾经的盐商大家，就是在这样高耸围墙里穿行，恍惚间仿佛能看到那袅袅身姿的官家小姐，踩着细碎莲步，自身旁低头而过。

层层相通相连的三个院落，书房、厅堂、寝室，一间间一幢幢看过去，历史就这样跃入眼刻入心，金丝楠木的屏风，时至今日就是花再多金钱也做不来。有些东西注定只能留在历史，留在字里行间的记忆之中。

站在院外，看门上大大福字，忍不住想，格局巧妙的院落之中，是否也有人像我一般，不自觉地仰头看向天际，屋檐、围墙、蓝天，构成了一幅永远诉说不尽的图画。所谓庭院深深深几许，在如今这样一个游人如织的观光景点，百年前上演过多少悲欢离合、喜怒哀乐，可曾有人幻想着随风飞舞的自由，可曾有人期盼过那些才子佳人的戏码。

个园主人爱竹，于是，个园处处是竹，只可惜在我这个不识竹、不赏竹的俗人眼中，都是一般风情，说不出个所以然，也真是糟蹋了。

个园的四季园也算上奇景，不大园中，融入了春夏秋冬四季光景。翠竹石笋是为春，鱼戏浅池意为夏，树荫葱葱原为秋，山石造境竟为冬，站在高处一年四季尽入眼底，不得不说个园主人好享受。

何园也是个精巧园子，或许重修过，总感觉比个园现代，一千多米的走廊，号称是中国立交桥的雏形。修在湖中的听戏亭，据说是《上错花轿嫁对郎》的拍摄地点，难怪有些眼熟。古人也是聪明，将亭子建在湖中，利用四周环水起到收声扩音的效果。

院子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长得郁郁葱葱，繁茂无比，看得心情愉悦，毕竟在北京园林很难看到如此大片大片绿色。只是何园总给我一种民国的感觉，对那个时代，我总是难抱好感，连带对这个园子也是草草观过。

瘦西湖确实如其名字，婀娜纤细，三步一桃五步一柳，漫天飘舞着白如雪的柳絮，真是应了“烟花三月”的景。穿桥过亭，来来回回将瘦西湖走上一圈，满眼都是欣绿繁锦，清风吹过，有种陶陶然的感觉。

只可惜，处处精心布置的花卉造型，反而破坏了这份清新的美，好像秀丽女子珠环翠绕，有些突兀。在瘦西湖，最是舒服的，便是坐在亭中，看过往船只两岸碧涛，暖风拂面撩人，然后就明白乾隆爷为何不惜劳民伤财，频下江南。

傍晚时分，走在人烟稀少的小径，一路青草溪流、湖中小岛，都成了我一个人的景致，慢悠悠且走且歌，也没人笑话。如橘暮色，听白鹭齐鸣，忽然有归家渔人的错觉，一步缓一步，恋恋不舍不愿归去。

扬州之行，最后一程便是乘船夜游古运河。刚入夜，华灯初上，蜿蜒曲折的古运河两旁彩灯通明，将古老运河照得亮丽非凡。自河中观扬州，宽阔街道干净整洁，完全不见旅游城市的喧闹吵杂，右手古城、左手新城，一路看去，过去和现在交织在一起。

不到八点，街上已是少见行人，车就更是少见，也不知这扬州人平日都怎么度过漫漫长夜。下了船，索性一个人在扬州古城闲逛，穿大路过小巷，不足一个小时，也走了不少街，扬州果然不大。

 扬州是一个悠闲的城市，如果有机会，我想我会在这里待上两天，好好体验一番“早上皮包水，晚上水包皮”的闲适日子。一日的游程，有太多故事、太多沧桑来不及慢慢品味，只能将那些名胜细细观过，也不算白去一趟扬州，终是了了一桩心愿。